第十五章

　　燦爛的云一點點游走，游到遠處聚成一片，像金黃色的沙灘，云朵被藍天壓下來了一點跟聳立著的大樓隔得很近。

　　出門時魏嵐英堅持讓她帶一把太陽傘走，說是女孩子家家應該要懂得愛惜自己，要愛美，成心曬黑了還有誰要？

　　......

　　她在車站等著于姝紋，她下了一班車，于姝紋緊隨著下一班就來了。

　　于姝紋跟她不一樣，出門不僅擦防曬還要戴帽子還要打傘，明明很怕熱但還是會抹點粉，涂點口紅。

　　她拉著她，想兩人之前逛街已經過了好久了，真是久違了的心情。

　　于姝紋問，“你想買什么樣的衣服？”

　　“還能什么衣服，能穿的衣服?！?p>　　“嘖，我就是問你要哪一種的，純棉的，半純棉的，穿著上學的，穿著去領獎的，見心上人的，哪一種?。俊?p>　　......

　　什么東西，她穿衣服哪里還要分什么場合。

　　蒲祎：“就短袖，短褲之類的吧?！?p>　　怎么方便怎么穿。

　　于姝紋卻建議，“祎祎，我都沒見過你穿裙子，要不我們一起選一條？”她的夏季衣服大多都是裙子類，只分長裙或者短裙，短褲也有不過很少。

　　蒲祎瞥她一眼：“你沒見過怎么知道我沒穿過？”

　　“那，我們一起買一條，姐妹款的，怎么樣？一起當仙女？”

　　現(xiàn)在還流行姐妹款呢？現(xiàn)在更流行情侶款！但聽著她的話，本來不是來買裙子的，現(xiàn)在還是些動搖了。

　　因為她說到，仙女。

　　真是聽不得別人表揚她。

　　既然如此，那她還是要好好當一回仙女。

　　于姝紋看衣服的眼光不錯，但是給蒲祎選了很多條，她都不滿意，然后于姝紋就懶得再給她選了，自己拿了一條喜歡的就去試。

　　蒲祎坐在沙發(fā)上等她。

　　她換出來之后，不得不說效果真的挺不錯，有了臉什么衣服都是裝飾。

　　于姝紋對著鏡子轉了一圈，“怎么樣，好看吧？”

　　“嗯，還行?！?p>　　“還行，那你就趕快試一條啊，逛過的地方我可不會在逛回來了，過時不候啊。”

　　看她坐在沙發(fā)上跟鎮(zhèn)店寶一樣。

　　蒲祎被于姝紋推搡著去選了一條，一條深藍色的半身不規(guī)則格子裙，中長，但蒲祎穿上去就是全腿覆蓋了，只留出了一點腳踝。

　　試完出來，于姝紋邊搖頭邊“嘖”了兩聲。

　　蒲祎看她反應很不滿意，“嘖什么嘖，怎么樣??？”

　　“以前還不覺的，你這小短腿還挺適合穿這種款的。”

　　那你你腿該遮的都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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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么？”

　　“沒事，我說你穿這個很好看，非常合適你，就這個吧?！?p>　　……

　　“祎祎啊，你這次出來買衣服不會另有目的吧？”

　　“什么目的？”

　　于姝紋小心翼翼地看她，“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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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默不作聲的反應，于姝紋差點跳起來，“有？你居然不告訴我??？祎祎你這樣就不厚道了啊…”

　　蒲祎把包好的衣服提著往外走，“我有個毛線?！?p>　　......

　　她撐開傘看于姝紋還沒過來就喊，“還走不走？”

　　“來了來了，別急嘛?！?p>　　商場外面的大地被火一樣的溫度炙烤著，連街邊的野狗也知道找一個陰涼的地方癱著，于姝紋舍不得出去了，“祎祎，你覺不覺得有點熱啊？”

　　蒲祎看了看搬貨的伙計完全浸濕的衣服，手膀子上面和下面的顏色明顯分層，手里還抱著一大箱東西，答到，“不覺得。”

　　“我覺得很熱，相當熱，十分熱?！?p>　　城溪的太陽永遠這么熱情，讓人無從招架的熱情。

　　“那我們去吃甜筒！”

　　原本蒲祎是打算把第二個半價這個美好的第一次留到未來的那一位身上的，但于姝紋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蒲祎伸出舌頭舔了一口，冰冰甜甜的冰激凌融化在嘴里，是幸福的趕腳啊。

　　點餐的人來了又走，有大人帶著小朋友來的，有幾個同事商量著來的，剩下的就都是情侶了，這個該死的社會像進入了全面戀愛時代一樣，走到哪里都是手著手，男女搭配著走的。

　　有一對小情侶走過來，看起來年齡不大，男生比女生高出一個頭，撐著傘提著包，女生看著菜單欄不知道選什么。

　　她問旁邊的男生，你覺得哪個好啊，這個又貴了，這個又不好吃，你想吃什么？

　　男生就一直笑著，很寵溺地說，少吃點這些甜的東西，你不是減肥嗎。

　　女生嘟著嘴，心里甜蜜，嘴上卻說，可是我就是想吃。

　　最后還是點了第二個半價就走了。

　　真是單身狗無法理解的。

　　蒲祎覺得自己以后戀愛肯定不會是這個樣子的，哪里那么矯情。

　　于姝紋轉過頭來問她，“祎祎，你以后準備找一個怎么樣的人當男朋友??？”

　　“我的話，就想他能一直對我好，忠心不二，我需要他的時候他都能在，他可以沒有錢，但要有顏值，有上進心，滿足這些一個男人就不錯了，我就考慮跟他結婚?！?p>　　那些甜得讓人發(fā)齁的愛情啊，滿大街都是，可是看著啊就是心酸，就是羨慕。

　　好多男生愿意在來來往往的接街口蹲下去，認真地給女生系好鞋帶，牽著她的手，無論夏天到底有多熱都不放開，耐著性子陪她逛完所有她想進的店，陪她吃完所有她想吃的東西，讓她體驗完戀愛的所的有美好。

　　那就是一個好男人。

　　“祎祎你說說你的呢？”

　　“我啊？”

　　看外面藍的過分的天空，幾只喜鵲飛過去，“我……”

　　“是個男的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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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姝紋哈哈的笑起來，蒲祎的審美停留在莊席的那個階段一直沒有進步，老是覺得全世界的男人就沒他一個人好。

　　蒲祎頓時不想說話了，將就手里的紙把嘴擦干凈了。

　　她攬著她的肩說，“不說?。磕侨ノ覀兊昀镒?？”

　　于姝紋打工的美甲店離這兒不遠，生意還不錯，外壁都貼著粉色少女感賊強的墻紙，整個店看起來很舒適，門口還有一只招財貓似的招財狗蹲著。

　　進門于姝紋就喊，“梅姐！”

　　樊梅是店里的大堂經理，是比員工還累的角色，不僅要管下面的人，還要應付上面的老板，帶著一副寬邊眼鏡，眉毛和眼睫毛都像特意美化過，就像一個活的招牌。

　　“梅姐，我?guī)Я宋业耐瑢W過來，她要兼職?！?p>　　蒲祎拉住她，小聲說，“我沒說我要來兼職啊?！?p>　　于姝紋按著她的手，“你上次答應我了的，反正我不管?！?p>　　…她上次明明說的是不一定啊。

　　樊梅把蒲祎從上到下看了看，好像兼?zhèn)€職還要看長相似的，看得滿意了，說，“來吧，先填個表?！?p>　　蒲祎很快填完了，樊梅拿過來準備蓋章卻注意到了她的字跡，語氣有些意外地說，“字寫得不錯啊，你是大學生？”

　　蒲祎答：“啊。”

　　“現(xiàn)在的大學生還能寫出這樣的字的真少見?！?p>　　于姝紋給蒲祎倒了一杯水過來，說，“那可不是，她的大學專業(yè)就是寫字的，必須要寫的好啊?！?p>　　“是嗎？”樊梅拿了個大紅印泥放到她面前，“寫什么字？硬筆？”

　　“不是，軟筆?！?p>　　樊梅一聽，把眼睛往上提了提，露出積分欣賞，“真的嗎？我最羨慕會寫字的人了，以前我也去學過一段時間的書法，但是到后來都放棄了，你應該寫的很好吧？可以寫一幅送給我嗎？或者給店里寫一幅招財進寶啊！”

　　呃......

　　沒想到美甲店也需要她這樣的幫助，十幾年還是第一次有外人拜托她寫字，樊梅這么夸得她還有點羞澀了。

　　她呵呵一笑，說，“我也沒有寫的很好啊，我的字也很一般了，我還沒送過別人自己寫的字呢，也不知道怎么寫好一點，我怕...”

　　樊梅把摁上了自己的手印，讓她也摁一個，摁好了把她的表格放好，問，“你寫了多久的字了？”

　　“大概，十幾年了吧，小學開始學的?！?p>　　“這么久？？”

　　樊梅有些吃驚，書法枯燥無聊還要把這件事堅持下來，日復一日，竟然十幾年，時間足夠長了，樊梅肯定地說，“那你必須得寫幅字給我了，我請你吃飯，或者你來做指甲我免費給你做，只求你一幅字?！?p>　　她也就寫了十幾年的字那人家俞教授練成那樣也寫了幾十年，那些苦她都還沒有遇到呢。

　　樊梅說得好像她是什么不得了的大師級別的人物，可她就是一個小卒，無名小卒，哪有多牛逼。

　　于姝紋一直都認為祎祎寫的很好，成為平常事了，都不會時常掛在嘴邊表揚她，“哎，祎祎你就答應唄，你寫那么多字，得了那么多獎還不是為了能運用到生活里面，就隨隨便便掛一幅在家里，再簡陋的房子都能變得高大上，把你優(yōu)秀的一面展示給大家看吧?！?p>　　……

　　哎。

　　學寫字確實也是為了給別人欣賞的。

　　算了，寫就寫吧，也給魏嵐英長點面子。

　　她靦腆地笑著說，“那好吧，想要幾個什么字？”

　　“都可以，寫一首詩吧，看起來特別大氣的那種，行草，草書啊都可以?！?p>　　“行草啊...”

　　“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呃，沒事。”

　　您可真會挑！

　　她還沒成為店員呢，就已經用其他方式折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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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于姝紋為她單調的暑假生活帶來了繁瑣，這天的逛街竟成了她清閑日子的盡頭，不僅讓她多寫那么多字，還讓她一個兼職在店里從早忙到尾，一個什么都還沒學的兼職都這么辛苦的打雜。

　　嚴歧擇前天給她說，讓她有空去圖書館看看書，順便看看他，捋捋他的狗毛。

　　一天六個小時的工作加上寫字就讓她身心疲憊，哪里有空去觀摩他。

　　有一天蒲祎實在懶得動了，有想念著樓下那家奶茶巋然不動，于是就給他發(fā)消息。

　　仙女大哥：【你有空也來看看我吧，我怕開學你就認不出我了?！?p>　　臉愛抽的狗崽子：【想起我了？】

　　......

　　什么？

　　蒲祎瞪大眼睛，她已經勞累到把“想起我了”看成了“想我了”，差點驚的她把手機扔了，結果仔細一看原來是自己顛東了，看錯了。

　　見她沒回，他問，臉愛抽的狗崽子：【你怎么了？】

　　蒲祎趴在桌子上，臉貼著桌子，努力睜著一只眼回消息，

　　仙女大哥：【我要被生活打敗了。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臉愛抽的狗崽子：【……】

　　臉愛抽的狗崽子：【需要人工呼吸？】

　　仙女大哥：【…你要是眼里還有我這個大哥，那就請你提著古茗的奶茶來見我，半個小時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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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歧擇去古茗的門口等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拿到。

　　于姝紋坐到蒲祎的旁邊，捏了捏她的肩，“祎祎，真是不好意思啊，之前我們店里一天來的人也就十幾個，沒想到最近這么多啊，你累著了吧，我給梅姐說一聲你回去休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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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個屁，我一個兼職休一天就少好錢，我才不休。”她回答得有氣無力的。

　　于姝紋也跟她一起趴著，“那是誰之前還不為錢心動的，讓她來打工還不愿意，現(xiàn)在知道錢了？“

　　是啊，她知道了！

　　這些天多少男男女女牽著手進來，她都快應接不暇了。

　　帶了男伴來的，做指甲的錢都是男方給的，一個長得很不咋滴的男人在收銀臺掏錢的樣子她看著都好帥哦！

　　而她什么也沒有。

　　除了她這個人，要是不拿點錢傍身還怎么出門？別人有男朋友她至少可以說我有錢??！

　　幾年前，和莊席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一起去面館吃飯，吃完了莊席就要去付錢，雖然沒要多少錢但她還是覺得應該自己付自己的，她不想欠著他，他卻堅持要去給錢，最后兩個人還鬧得不開心。

　　現(xiàn)在想來，早知道讓他去給就好了。

　　她裝什么裝。

　　要是那時候他給了錢，他們就不會分手了吧。

　　女人就應該嬌弱一點。

　　......

　　墻上的監(jiān)控錄像顯示著樓下走進來的那位小帥哥，問了問被美色收買的前臺順著樓梯走了上來。

　　嚴歧擇剛一出來，蒲祎整個人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說，“歧歧，有你真好！”然后順手就把他手上的古茗給拿走了。

　　蒲祎自顧自插好吸管開始喝，一口就讓她充滿了活力，也不管男人不男人錢不錢了，這奶茶的功效簡直比得上脈動了。

　　于姝紋從衛(wèi)生間里出來異煙肼就看到了嚴歧擇，她走過去，“你怎么來了？”看他臉上冒著汗，還有些未退下去的紅潤，她問，“你要喝水嗎？我給你倒一杯?！?p>　　嚴歧擇點了一下頭說，“謝謝。”

　　蒲祎在旁邊把奶茶喝出了一種要升仙的境界，忘了嚴某才走到這里很熱，直到他注視著她的目光就像把在外面吸收的熱量都散發(fā)出來了時，她笑嘿嘿地給他遞去兩張紙，“來，擦汗?！?p>　　由于蒲祎只想著自己的那一杯救命奶茶了，忘記還有于姝紋也很愛喝的奶綠了，于姝紋端著水過來的時候她飛快地藏去背后。

　　三個人坐到一張沙發(fā)上像領導要聊公事的樣子。

　　于姝紋問，“你過來看我們的？”

　　蒲祎搶著接話，“對啊對啊，他來看我們的，好久沒見著了有點想念了，是吧？”

　　嚴歧擇瞟了她一眼，說，“嗯?！?p>　　兩個人都望著于姝紋，就像她是今天話題的主角一樣，蒲祎側著一點身子，大半個身體把嚴歧擇給擋住了，于姝紋說，“祎祎，你做好啊，把他擋到了?！?p>　　蒲祎立刻就把奶茶放到嚴歧擇手上，笑瞇瞇地倚到沙發(fā)上。

　　嚴歧擇的手心本來握著紙，現(xiàn)在又被勉強塞進一瓶搖搖欲墜的奶茶，吸管上還留著沒被吸走的奶茶珠。

　　于姝紋直接就看到了他手上的那一杯奶茶，“嚴歧擇，你一個人喝奶茶不給我們帶？”

　　蒲祎也轉過去看著他。

　　......

　　嚴歧擇盯著蒲祎，舉著奶茶不動。

　　于姝紋沒明白他們在互相看什么，這杯奶茶看得她也很想喝了，“祎祎，我們也去買一杯吧?！?p>　　“嚴歧擇，你還喝什么嗎？幫你帶?！?p>　　見蒲祎一直不肯拿回去，他只好親自遞給她了，“看我干嘛？你奶茶不喝了？”

　　......